口述实录:我在城中村的出租屋里 偷窥门对面那对临时夫妻的生活

口述:马青山(四川达州人)

作者:胖子叶

第一次走进深圳的城中村,就感受到了这里的复杂和混乱,刚开始还有点不习惯。住久了,你会发现,城中村是最适合居住的地方。

这里有很浓的烟火味。楼下的杂货铺和小超市几乎随处可见,每个城中村都会有夜市和菜市场,这几乎已经成为城中村的标配。

城市里的乡村永远不缺人。走在城中村的大街小巷,看到那些鲜活的面孔,你会感受到城市的无限生机。

七年前来到深圳,一直在城中村生活居住。嗯,人生的七年之痒从来没在我身上发生过。反而对城中村有很多留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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有时候,偶尔,我会想,如果我离开了深圳,我会错过什么。毫无疑问,城中村是最重要的地方,也是大多数故事发生的地方。自然有很多回忆,我也一定会怀念。在城中村,我经历了人生的许多悲欢离合。让我们忘掉这辈子注定要发生的悲欢离合吧。

我想谈谈我在城市里的村庄里听到的和看到的故事。那些有趣或无趣的人,他们或他们,都有自己的特点,气质和故事。

我们之间,可能打过招呼,可能碰过杯,也可能只是点头之交。至于他从哪里来,喜欢什么,在哪里工作,我就不知道了。但是,在某一段时间里,我们住在城中村,产生了交集。

用今天的抗疫术语来说,我们是某段时间内的时空交汇点,曾经是密切接触者。然而,如今,我们早已忘记了彼此。或者他们的故事,但他们永远留在了城市的村庄里。

在布吉住了一个月后,我才知道布吉的城中村里有一栋接吻楼。不仅是布吉,城内城外的村庄也是如此。

所谓亲亲楼,形容两栋楼离得很近。站在这栋楼的阳台上,可以和另一栋楼的人完成嘴对嘴的爱情游戏。作为一对恋人,恋人之间的嬉闹确实有些情调,但如果真的生活在其中,就会觉得特别压抑。

当初盖房子的时候,业主为了最大限度的利用面积,并没有在意房间的采光等等。房间采光不好,一整天都没有阳光。即使外面阳光明媚,室内也必须开灯。“秦醉楼”这个名字不知道是谁想出来的,很浪漫,还有点嫩。

除了接吻屋,城里村子里的房子,还有另外一个名字,握手屋。很明显,握手不如接吻有诗意。我租的房子不是吻楼,但是我去过吻楼。

有个同事住在接吻楼。那天是他生日,他邀请了几个人到他家庆祝。他是四川人,擅长烹饪。我们都很期待。他很热情,做了满满一桌子川味。这时,我起身去洗手间小便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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浴室的窗户半开着。向窗外望去,你可以看到对面楼上的一间卧室。我不经意地向街对面望去,看到一个女人在换衣服。脱下你的白t恤,穿上一条新裙子,就好像你要去参加一个聚会。三秒钟后,我意识到自己弄错了,赶紧收回目光。

回到房子里,还在想这件事。我们都是年轻人,喝着酒,聊着天,却有几分醉意。于是,不自觉地,我就说起了我的发现。

没想到,同事们一点都不惊讶。因为大家都喝醉了,他也没有回避。他坦白自己的发现或观察,对面房间的风景,或者对面房间的人物。因为房间比较近,对面楼,谁住在房间里,做过什么,一般都很清楚。

刚开始搬到这里的时候,他觉得很别扭,太压抑了。以他的门槛,其实可以换到更好的房子住。

但他住了两个月后,决定不搬了,继续住。

原因是有一次,他回家早,很困,一会儿就睡着了。房间里没有灯。我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才醒过来。我被对面大楼的声音吵醒了。他起身,用耳朵听了听,说了些对面房子的事;在黑暗中用眼睛观察,看看他们做了什么。

并不是说他想偷看什么秘密,或者了解他们的隐私。只是,纯粹出于无聊,或者工作的压力让人太困了,他想看看别人是怎么过的。

这种场合,慢慢的,他就被困住了,经常回屋子里,于是就迫不及待的关灯,蹑手蹑脚的四处走动,给对面的住户一种他不在家的错觉。

只有这样,对面的居民才会露出真面目。

铁出租房屋,流水客人。一年时间,他对面的客人变成了三个。第一个房客是一对年轻夫妇,在那里住了半年。

同事见证了他们从甜蜜恋爱到最后吵架分手的过程。在年轻开放的深圳,生活在这个城市的年轻人也很开放。他们曾经穿着睡衣在阳台上聊天嬉闹,女方表现得像个孩子,让男生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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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还会偷偷蒙上他的眼睛,让他猜猜她是谁。而他什么都不说,直接掰开她的手腕,回头给她一个泰坦尼克之吻。然而,最美好的爱情,还是破碎了。

后三个月,他们之间只有无穷无尽的争吵。从那些断断续续的争辩中,同事分析,男生太小气了,见不得女生也别的男生说话。

矛盾最终不可调和时,两人搬离开那里,应该各奔东西了吧。第二个住户是一个单身女人,三十五六岁,婚否未知。

在这座城市,二十五六岁未结婚者大有人在,根本算不得什么。第二个住户最令同事难忘的,是她的双面性格,或者说她在人前人后,呈现出完全不同的面貌。

毕竟,租住在城中村,同事不可能全部不露面,而当他屋里亮灯时,对面女人完全是严肃正统的样子,而当他隐身暗影中时,她才变得活泼,或者说,她身体里可爱的那一部分释放了出来。

同事与她在阳台上碰到过很多次,还相互点了点头,偶尔会笑一笑。有好几次,同事想开口讲句什么,打破沉默。因为一旦开了头,后续第二次交流便会顺畅方便许多,但同事实在过于刻板,或者说他过于胆怯了,害怕,不敢言语。

第二任租房住了一个月来,就匆匆搬来了。第三任租客是一对中年夫妻,虽人到中年,但两夫妻实在过于恩爱,堪称模范夫妻了。

比如,男人会给女人揉肩,女人呢有时还会给男人搬洗脚水。反正,他们不是妻管严,也不是夫管严。而是举案齐眉,永远如新婚。

为此,同事特别羡慕,甚至常想,人生有些恋侣相伴,夫复何求?不过,半个月后,同事发现了不对劲。每次来电话时,不管哪一方,都会主动避开。

起初,同事从恩爱方面着想,但想了许久,想不明白。后来,看到一部电视剧,提到临时夫妻,才恍然大悟。再细想,种种情况,皆如剧中所述。

于是,之后再观察他们的生活,的的确确有各种疑点。只是,激烈的爱,总是很难长久。有一天,同事看到他们做了一桌子好菜,两个人喝了很多酒。喝着喝着,就哭了起来。他大致弄清楚了,男方的老婆要回深圳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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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三个人的到来,他们只得分开。最后,他们紧紧相拥。在那一刻,同事被感动了。

那次为他庆祝生日之后,拉近了我们几个人的关系。毕竟,年轻,又是同事,且兴趣多少有些相投,谈得来,便成了朋友。之后,一有时间,便常会相聚。

因为我俩租房相近,我去他家次数更多。酒罢,不免又问起他亲嘴楼的事,问他对于第三个住户,那对中年临时夫妻的看法。

同事认为,很多事情,并不能一律以黑白来论,肯定存在中间色系。灰色,也许令许多人不齿,但却解决了很多实际问题。他们的身份打扮,看起来,应该在工厂当普工,但他们真挚的爱情,并不比高贵的人士差。

皇帝的眼泪与乞丐的眼睛是一样的,皇帝的微笑与乞丐的微笑也是一样的。世间的情感是相通的,无关身份与地位。

说起来,这对中年的临时夫妇同事印象最深,最令他难以忘怀。他们搬走后,房间空了一个多月,后来搬来了现在的新住户,那个女孩子。

但同事再也没心思玩藏在幕后的游戏了,他的情绪被那对比真正的夫妻还像恩爱夫妻的中年男女笼罩住了。

为此,他经常在城中村的街巷里漫无目的地游走,渴望碰到他们其中的一位。至于,碰到了,又有何意义,他并不知道,似乎也不想知道。只是,如果他们还在深圳,还住在城中村,就好像他觉得,他们的爱情就永远存在一样。

他所租住的那个城中村,有许多像他租房一样的亲子楼。行走在那些简巷中,他曾无数次仰头望去。在仰望中,他发现许多风景。

其中,有各种颜色的衣服,男女皆有,呈现出热烈生猛的生活气息。还有一回,他碰见两栋楼房之间,有人在交谈,握手。他大胆地想象过,既然名叫亲嘴楼,真的有人在两栋楼之间,通过窗台,相互亲吻吗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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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为这个想象兴奋了许久,马上想要验证,但寻来寻去,没有收获。当然,不太可能有这种现象的存在。但他仍不死心,固执地相信肯定会有这种现象的存在,并且视之为飞扬的诗意。

又过了半年,同事似乎彻底放弃了这种寻找。而他也找到了如意眷侣,女友比他大一岁,极懂疼爱人。彼此交心后,女子搬到了他的亲嘴楼。

再不久,对面楼里的住户,那个女子搬走了。看到这个发现,他惊喜莫名。他以看房的名义,跑到对面楼里,问房子要了钥匙,自己去看房。走到阳台,对女友打电话,让她到阳台来。

女友看到他出现在对面,开始有点奇怪,但他让她过去,拉住她的手,慢慢地揽过来,两个人的嘴彼此靠近,碰在一起时,女子似乎明白了什么,脸上露出了幸福的笑。

找不到别的证明,同事用亲身经历,证明了亲嘴楼的诗意所在。听他讲完这个创意,我每每回到楼下里,尽管明明知道,楼上什么也不会有,但还是会不自由主地仰头去望。

每个人的故事,都值得记录。每个人的经历,都是时代的一部分。三惊胖爷专注于非虚构纪实,欢迎提供采访线索。如果您想分享自己的经历,欢迎联系胖爷,我们一起记录历史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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